從巴比倫的塵土到殖民地的帳簿

公元前 539 年 10 月 12 日 · 伊朗 · 我的矛桿在巴比倫城門前揚起一陣塵土。

在伊朗，居魯士大帝的事蹟正在展開。波斯的居魯士大帝率軍征服巴比倫，終結巴比倫帝國。（儒略曆）

我握緊長矛，肩膀抵進正從巴比倫城牆破口湧入的波斯人行列。塵土飛揚，混著陳年泥磚的氣味，以及掠過我身邊、無數兵卒汗水更為刺鼻的味道。我是居魯士麾下的步兵，追隨這位吞併諸國的君王。我們上方，城牆高聳，表面塗抹得光滑平整；我腳下的涼鞋踩在被征服城市的街道。袍澤們齊聲高呼君王之名；我的呼吸轉為急促。我頂著人潮擠向前方，朝著抄錄員正在清點這個淪亡帝國財產的內院推進。隊伍向前移動，我隨之而行，經過一面面以蘆葦編織的牆壁，向著城邊那幾道褐色水流走去。

公元 633 年 10 月 12 日 · 英國 · 我蹲伏在唐河邊的蘆葦叢中。

在英國，哈特菲爾德 chase 之戰正在展開。哈特菲爾德 chase 之戰：諾森布里亞王艾德溫敗於麥西亞王彭達與圭內斯王卡德瓦隆的聯軍，並戰死沙場。

我在唐卡斯特南方、唐河蜿蜒南行處的沼澤邊緣蘆葦叢中蹲下。我的斧頭握柄都已浸濕。黎明之前，麥西亞的彭達與圭內斯的卡德瓦隆聯軍在這片泥濘的平原上展開陣勢；身為聯軍一員的我們靜候，而艾德溫的諾森布里亞軍旗正迎著平地上初現的晨光。騎兵吶喊，民軍齊聲回應。泥濘拖住我的雙腳。諾森布里亞的盾牆向前推進，繼而動搖。一柄斧頭咬進木盾。一名君王倒下。我持斧衝入潰散的敵陣，我的斧刃高舉，君王的軍旗倒落在蘆葦叢間，與他的遺體並陳。追擊開始了，馬蹄踐踏著潮濕的地面，而晨風將這聲響向東吹送，掠過遠方的山丘。

公元 1279 年 10 月 12 日 · 日本 · 我跪伏在富士山麓的新建殿堂中。

在日本，日蓮正宗正在展開。日蓮正宗的佛教分支在日本創立。

我跪在富士山山坡附近、日興上人新建殿堂中剛裁切的木板上。晨香裊裊升起。我身周，日蓮的弟子們正為他們稱之為宗祖正統教義的新宗門擺設聖物。一位長老展開御本尊；一名年輕僧侶安放將作為宗門標誌的圓形鶴紋。日興上人從我們之間走過，衣袖拂過殿堂的柱子上。他教導我們「南無妙法蓮華經」的專修之道，以及我們應誦持的《法華經》諸品。殿外，殘雪仍緊附山巔。我合掌於胸，誦唸之聲升起，穿越寺廟簷角之外，風向大海的方向傾去。

西元 1406 年 10 月 12 日・韓國・我在首爾港的碼頭上等候。

在韓國，陳彥祥的故事正在展開。陳彥祥是已知唯一曾造訪王朝時期韓國的印尼人，他在四個月前從爪哇出發，於此刻抵達首爾。

我在木製碼頭上等候，只見那艘破損的中國帆船緩緩駛向岸邊。一位名叫陳彥祥的男子踏上岸——他是位華裔商人，雖無任何憑證，卻自稱是爪哇國王的使節。從爪哇出航四個月的海上旅程使他身形消瘦。他身上已不見任何珍奇異鳥——牠們連同胡椒與所有貨物，在某處海岸遭日本海盜劫走。他手中僅緊握著自己這段損失的敘述。朝鮮朝廷的官員迎上前來；書吏展開登記冊。他們說，國王將接待這位外國商人。在陳彥祥身後，港邊的風帶著鹽味與麻繩氣息，而書吏桌上已攤開一本全新的帳冊。

西元 1871 年 10 月 12 日・印度・我在殖民辦公室裡填寫登記冊。

在印度，《刑事部落法》正在展開。英國人在印度制定《刑事部落法》，將許多在地社群列為「刑事部落」。

我在北印度殖民辦公桌前填寫登記冊，筆尖沙沙地在一份冗長的新名單上寫下姓名。《刑事部落法》業已頒布；今日，我的官員們所指定的這些在地社群，便依法被登錄於我們的帳冊之中，成為慣犯。辦公室外，村民們被召來依新通行證制度進行強制登記，該制度將限制他們得以居住或旅行的地點。一位警員以黑墨取下一枚指紋，蓋入書冊中一排姓名之旁。我蘸了蘸筆。下一位陳情者已在門口等候，手持帽子、低垂雙眼。我喚他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