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的五個聲音

公元 19 年 10 月 10 日 · 敘利亞 · 安條克，在將軍床邊擰著布巾

在敘利亞，日耳曼尼庫斯事件正在展開。羅馬將領日耳曼尼庫斯在安提阿附近去世。他深信，使他一病而亡的神秘病症，是敘利亞總督格奈烏斯·卡爾普爾尼烏斯·皮索下毒的結果，他曾下令驅逐皮索離開該行省。

我俯身在一盆醋水前，擰乾一塊新的布，敷在將領滾燙的額上。帳棚的亞麻簾隨著奧龍特斯河吹來的陣風起伏。他每小時都更瘦了一些。醫師們談論著體液腐敗，但迴廊上的軍官們低聲議論著毒藥。敘利亞總督的名字在他們之間流傳——皮索，那個我們的將領曾下令逐出此省的人。帳外，軍團士兵三五成群、侷促不安地佇立著，他們的鷹幟映著低垂的夕陽。一名儀杖衛士在門檻守望。將領的呼吸一窒、稍穩、又再一窒。我的手不停動作，擰乾、摺好，再一次把布敷上去。安提阿的秋日黃昏悄然降臨，我們等待著。

公元 415 年 10 月 10 日 · 英國 · 君士坦丁堡，在千盞燈火中擺放我的燈

在英國，聖索菲亞大教堂事件正在展開。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第二座教堂建築舉行落成典禮。

我舉著細蠟燭，穿過擁擠的中殿向前走去，我的面紗沾滿了乳香，我的肩膀擦過讀經臺的涼冷大理石。身披金色祭衣的神職人員緩步遊行而過，鴿子在某處的椽梁上咕咕低鳴。這座第二座教堂在舊有的地基上拔地而起——更寬的拱門、更高的天窗，歷代石匠砌起的磨光列柱。唱詩班的歌聲高漲，信眾齊聲應和。月桂鋪滿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沒藥的厚重氣息。我捧著自己的一盞小陶燈，將它加到沿中殿排列的層層燭架上，直到那些燈火如低垂的星野環繞著我們。宗主教高舉雙手。擁擠的信眾靜默下來。奉獻禮逐息、逐焰地進行著。

公元 680 年 10 月 10 日 · 伊朗 · 卡爾巴拉，在矛上繫一塊布條

在伊朗，卡爾巴拉戰役正在展開。卡爾巴拉戰役標誌著侯賽因·伊本·阿里的殉道。

我蹲在我們小營地邊緣的駱駝馱運線後，看著沙丘上騎兵盤旋。我們人數寥寥——那支在麥加遭拒後離開的小隊伍，先知之孫率領著我們。他們的帳篷在我們四周形成寬闊的包圍圈，馬上騎兵高舉哈里發的旗幟。一人已持安全通行狀前往，至今未歸。乾渴成了第二個敵人。我們的馬匹在沙中踏步。我將一塊布條纏繞在矛桿上，走入空地，將它豎起作為傷兵之標記。風在上空吹動旗幟。騎兵收緊包圍。午後的太陽低垂於河邊的蘆葦叢之上。

公元 732 年 10 月 10 日 · 法國 · 圖爾與普瓦捷之間，手握一把我從未揮過的斧頭

在法國，查理·馬特事件正在展開。查理·馬特的軍隊在法國圖爾附近擊敗一支伍麥葉王朝的軍隊。

我站在苜蓿田上方法蘭克盾牌組成的矮牆之間，雙手緊握伐木人的斧頭長柄。宮相已將我們召來此處——農夫、牧人、鐵匠，我們所有人都身著禦寒的衣物。伍麥葉的騎兵在下方展開，他們的斗篷在秋日綠野中呈現赤紅，難以計數的戰線。一聲號角響起，我們將盾牌扣得更緊。他們的第一次衝鋒猛擊我方陣線，卻在半途崩解。戰局隨吶喊與刀鋒流轉。石塊與標槍自坡上這方飛落。黃昏之際，我們之間的戰場化為一座廢棄馬鞍與撕裂旗幟的森林，敵軍正朝他們的營地退去。我尚不知明日早晨將會呈現什麼。

公元 1471 年 10 月 10 日 · 瑞典 · 布倫克貝裡，與礦工一同攀上山脊

在瑞典，老斯騰・斯圖雷的時代正在展開。老斯騰・斯圖雷作為瑞典的攝政王，在農民與礦工的協助下，擊退了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一世的進攻。

我從達拉納的銅礦坑帶著我的短柄斧和回應攝政王召喚的弟兄們上山。丹麥國王已經舉著他的旗幟越過堅硬的地面行軍，我們在更高的斜坡上就位，呼吸因攀爬而急促。攝政王的人馬散開成鬆散的陣形，分佈於樺樹殘株與巨石之間。一支小部隊向我們的側翼移動，丹麥的陣線朝他們彎去。身後傳來雪橇的嘎吱聲，那是農民堆放補給的地方。一聲號角響起便止。丹麥的旗幟移動。我將斧頭抵住膝蓋，等待著斜坡上傳來的第一個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