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8 年 10 月 9 日 ・ 西班牙 ・ 在王室營地中,一名抄寫員正以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刻劃,一個新的王國正在崛起。

在西班牙,阿拉貢的詹姆斯一世正在展開。阿拉貢的詹姆斯一世建立了瓦倫西亞王國。
我跪伏在靠近果園圍牆的一張支架桌後,羽毛筆筒抵著風穩穩擱著。我面前,抄寫員們正在裝訂一疊又一疊高聳的羊皮紙,書吏們則手持封好的卷軸匆忙奔走。營地邊緣傳來傳令官的號角聲,我抬頭望向在微白曙光中冉冉升起的王室旗幟。我正在謄寫一份詔書,將這片征服之地定名為瓦倫西亞王國,其王位與阿拉貢王冠相繫。我的手微微發顫,在紙頁上刻劃出國王的稱號。四周朝臣低聲交談,侍從整理著封蠟與緞帶,某處一面戰鼓正敲出緩慢而沉著的節奏,那節奏將一路傳入下一個村莊、再下一個。阿隆旗幟在城門上方繃得筆直,我再度蘸起羽毛筆,墨水滴落羊皮紙上,鼓聲持續向前滾動,沉穩如心跳,融入這寒涼的晨間空氣中。
1446 年 10 月 9 日 ・ 韓國 ・ 一名朝鮮王朝宮廷中的木版雕刻師,正以鑿刀穩定地刻下這套新字母。
在韓國,朝鮮王朝正在展開。朝鮮王朝由朝鮮世宗主導編整的《訓民正音》出版,這些韓國語文字後來被稱為「諺文」。
我盤腿坐在鑄字局的暖地板上,鑿子抵在櫻桃木版上。身旁的學徒把松煙刷進剛刻好的溝槽裡,油煙的氣味從敞開的門邊嫋嫋飄出。我們正在趕製《訓民正音》的字版,學者說這套字能讓平民也能讀寫。戶外,朝廷官員捧著剛印好的書頁穿過庭院,袍角拂過在秋日空氣中晾乾的濕紙。我最後一次壓下鑿子,隨即放下,朝溝槽吹去散落的木屑。刻出的字形回望著我,整齊而陌生,像一群小鳥落在木頭上。窗外,一座寺廟的鐘開始敲響,青銅的聲音越過屋頂,向遠方的山巔緩緩滾去。
西元 1594 年 10 月 9 日 · 中國 · 山地州的市民在村莊漸醒時讀著這封戰書。
在中國,瑞士中部正在展開。受糧食禁運所迫,瑞士中部五個天主教州向新教蘇黎世州宣戰,揭開了第二次卡佩爾戰爭的序幕。
我靠在行會禮堂百葉緊閉的窗邊,手裡仍握著信使在拂曉時留下的那封摺起的信件。五個天主教州以刀劍回應蘇黎世的糧食禁運:戰爭已經宣佈,墨字沉沉地壓在羊皮紙上。廣場下,農人拖著一輛裝著燕麥的小車駛過鵝卵石路面,遠處蹄鐵匠正敲打著蹄環,節奏急促而不均。一名男孩抱著一捆木條奔過,兩名婦人連忙把孩童趕進屋內。我望著屋頂彼端那片湖泊,低雲之下水面如銀,山谷某處一座教堂的鐘聲正回應著另一座。鐵鎚再度落在鐵上,迴音朝著雪線攀升,那裡的山隘漸窄,沒入陰影。
西元 1683 年 10 月 9 日 · 土耳其 · 一名騎兵策馬穿過煙塵衝向河上的橋樑。
在土耳其,神聖羅馬帝國正在展開。同盟的帝國與波蘭—立陶宛聯軍在帕爾卡尼戰役中擊敗了撤退中的鄂圖曼軍隊。
我把身子在馬鞍上往前傾,前方的隊伍正在崩散,火藥的氣味刺進喉嚨深處。鄂圖曼的隊伍正向帕爾卡尼撤退,我們的騾騎在後衝殺散兵,帝國步兵則壓低兵器從側翼推進。一旁的戰馬猛然揚起前蹄,馬嚼口旁飛著白沫,一具無人騎乘的馬鞍砰地從我的馬鐙旁掠過。我瞥見旌旗在煙塵中倒下,頭巾遺落在踐踏的草叢間,一面軍旗半沉在水溝裡。前方某處一門大砲咳了一聲便啞了,一縷細煙斜斜飄過河面。我方的軍官揚起軍刀,全線向前猛撲。撤退的隊伍逐漸消散在煙塵裡,遠方的對岸,一整片船桅的森林在暗水中靜靜等待,帆篷未動,只待啟航。
西元 1740 年 10 月 9 日 · 印度 · 一名華商在巴達維亞士兵逼近時匆忙閂上窗板。
在印度,荷屬東印度正在展開。荷屬東印度政府針對印尼巴達維亞華人展開大規模屠殺,造成超過 10,000 人死亡。
我蜷縮在翻倒的桌子後方,燈油與焦木的氣味濃重地灌進鼻腔。屋外,街道是一條充斥著叫喊與碎瓦上靴聲的長廊,聲音從各個方向同時傳來。荷蘭守軍轉向華人區開刀,四周的鄰人擠進地板下的矮小空間,呼吸又淺又急。我數著經過巷口的腳步聲,數著金屬扣環的輕響,數著一副百葉窗被從鉸鏈扯落的脆響,接著是一陣漫長而可怕的沉寂,然後喧囂在下一條街上再次湧起。碼頭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墜落,防波堤外的某處,黑暗的水面載著一艘高聳帆船的燈光,正悄然滑向遠方的公海。
西元 1779 年 10 月 9 日 · 英國 · 一名法國擲彈兵在砲彈撕開防線之際,朝春山稜堡發起衝鋒。
在英國,美國獨立戰爭正在展開。美國獨立戰爭:法、美聯軍在薩凡納圍城戰中對英軍防禦發動的聯合攻勢受挫,傷亡慘重。
我扛著步槍在長草裡跟著隊伍向前衝,槍托壓低,嘴裡滿是砂礫與火藥的苦味。春季山丘的稜堡就在前方聳起,原木築成的壁面上一排排砲口正依序閃爍轟鳴,我看見身旁的兩名士兵無聲地倒入草叢。軍官們以法語和英語高喊向前,聲音卻淹沒在輪番射擊的轟響中,壕溝某處一名鼓手正敲出倉皇的撤退節拍,自己卻還沒能離開。我衝上斜坡,腳下的硬土隨靴子陷落,接著英軍的一波步槍齊射掃來,整列隊伍像被扯斷的繩索般四散。我躲到一匹死馬後方,耳中嗡嗡作響,透過煙硝,一面美國國旗仍立在胸牆邊,雖已殘破卻依然直立,等待入夜前不會再來的那一波衝鋒。
西元 1854 年 10 月 9 日・中國・廣西山丘間,一名農民望著新旗幟在灌陽上空升起。
在中國,廣西的局勢正在展開。廣西天地會首領胡有祿、朱洪英攻佔灌陽,建號「昇平天國」,奉行「太平天德」年號。
我站在河畔上方的稻田中間,斗笠遮住臉龐,腳下灌陽城牆外,一座城門塔樓上正升起新的旗幟。天地會的兄弟們率領他們的結盟弟兄進城,城門高懸「昇平天國」國號,旗下奉行「太平天德」年號,紅布在濕潤的石牆上格外鮮明。院子裡傳來緩慢的鑼聲,布鞋踩在硬土上的沙沙聲,以及鎮上百姓擠上前去讀牆上新貼告諭的嘈雜低語。我身旁的堂兄緊握著鋤頭把柄,看著一列武裝隊伍魚貫經過,他們的頭髮纏成頭巾,眼神直視前方。我還不知道新朝將向我們村莊索求什麼,但鑼聲依舊在水汪汪的稻田上空緩慢而不慌不忙地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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