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世紀的六位見證者

西元前 61 年 9 月 29 日・義大利・我走在凱旋戰車之後

在義大利，龐培的事件正在展開。龐培大帝於其 45 歲生日當天，舉行第三次凱旋式，以慶祝擊敗海盜及米特拉達梯戰爭的勝利。

凱旋戰車在我前方緩緩前行，金碧輝煌而沉重，由配對的馬匹拉動，馬具上的青銅閃閃發光。我是遊行隊伍中的一名列兵，甲冑為今晨特別擦拭光亮。今日是將軍的四十五歲生日，整座城市傾巢而出，湧上街頭。小號聲自前方某處響起，青銅般的聲響在夾道群眾之上傳開。我保持頭部前望，肩甲之下雙肩挺直。歡呼聲在人群中翻滾，宛若遠處的雷鳴，而在我身後某處，馬蹄踏在石板上的噠噠聲標誌著遊行隊伍穩步前進。道路向卡比托利歐山丘攀升，最終的獻祭正在那裡等候。

西元 1011 年 9 月 29 日・丹麥・我蹲伏在破損的門後

在丹麥，坎特伯雷之圍正在展開。丹麥人在圍城後攻陷坎特伯雷，並俘虜坎特伯雷大主教 Ælfheah。

我蹲在破損的門後，膝下是灰燼與破碎的橡木。維京大軍已從缺口湧入，他們的戰斧在煙霧瀰漫的廣場上起落。三週的飢餓與祈禱在這一個早晨走到了盡頭。大主教 Ælfheah 已被拖出，他的白袍被披甲的手向前拉扯，他的主教冠被推落泥中。我整個身體貼著冰冷的石牆，屏氣凝神。軍靴聲從旁邊轟然踏過。不知何處有孩童在哭喊，一個女人的聲音在燃燒茅草的劈啪聲中尖銳地拔高。大主教被拖向河邊，我無法分辨接下來的會是誰。

公元 1567 年 9 月 29 日 · 法國 · 我奔向主教座堂

在法國，法國宗教戰爭正在展開。宗教戰爭期間，尼姆的新教政變官員屠殺天主教神父，這一事件如今稱為「米歇拉德屠殺」。

我奔向主教座堂，靴子在沾著某種暗色汙漬的石板上打滑。當晨禱的鐘聲仍在敲響時，米歇拉德屠殺已經開始。新教官員在主教區挨家挨戶地行動，將神父從聖衣室拖到街上。空氣中有鐵鏽與煙硝的氣味。我閃身鑽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背貼著一面貼滿宗教宣傳單的牆壁。鋼器撞擊石頭的聲響在近處響起。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踉蹌地從我的藏身處旁經過，後面有三個身穿新教顏色短外套的人追趕著。他轉過街角消失不見，追趕的腳步聲在他身後加快。我把手掌緊貼在磚牆上，下巴壓低，那些聲響朝下一個門口遠去。

公元 1578 年 9 月 29 日 · 西班牙 · 我在高地凹地標記石頭

在西班牙，特古西加爾巴正在展開。特古西加爾巴（宏都拉斯首都）遭西班牙人主張為其領土。

我在這片高地凹地邊緣標記石頭，山間空氣讓我的呼吸變得稀薄。我們已穿越山口的隘道，今天早晨隊長下達了命令。我的鑿子敲打在粗糲的石頭上，將我們的來臨刻進峽谷的巖壁。下方河水在山脊間流淌成棕色，炊煙從散落的聚落中裊裊升起。一面塗繪的標牌釘上木樁，樁腳邊塞著一個瓶子和一小捲羊皮紙。一陣帶著樹脂氣息的山風從更高的山坡吹下。我退後一步，頭頂的布幔向東方猛烈翻飛，它的色彩在陰雲密佈的天空中拍擊著，像是遠處的鼓聲。

公元 1669 年 9 月 29 日 · 土耳其 · 我在主教座堂廣場等待

在土耳其，米哈烏·科里布特·維希尼奧維茨基正在登場。米哈烏·科里布特·維希尼奧維茨基在 1669 年波蘭－立陶宛國王選舉後加冕為國王。

我在主教座堂廣場等待，斗篷緊緊裹著抵禦清晨的寒意。新國王今日將加冕，經由貴族會議在長時間協商後選出。我周圍，天鵝絨外衣和銀鏈隨著隊伍成形而緩緩推進。戴著主教冠的主教們走向厚重的門扉，唱詩班已在裡面開始吟唱。我伸長脖子望向在鵝卵石上隆隆駛來的金色馬車。米哈烏·科里布特坐在車內，他的面容對我而言是陌生的，他的姓氏背負著邊境的威望。喇叭聲從主教座堂的臺階上響起。大門敞開，我們湧入香氣濃鬱的中殿，儀式那閃亮的機械齒輪開始轉動。

公元 1885 年 9 月 29 日 · 英國 · 我在海濱站上車

在英國，黑潭電車系統正在展開。全世界第一條實用的公共電動電車路線在英格蘭黑潭啟用。

我在海濱的月臺上車，手裡拿著帽子，帶鹽味的風扯動著我的大衣。鐵軌像兩條銀色的線，沿著海濱大道延伸，司機先生向我脫帽致意，我找到了座位。報紙稱這是世界第一條實用的公共電車路線。地板下，電纜管道中傳來嗡鳴聲，整節車廂震了一下，然後向前滑行。秋日的午後在我們周圍展開，海鷗在石板般灰濛濛的海面上盤旋。車窗外的鐵柱一根根閃過，我靠著拋光打磨過的木製車身框架坐定。車廂逐漸加速，車輪在軌道上歌唱，前方的某個地方，下一站在沙丘之後等待著我們。